他用一生,回应了国家两次最迫切的呼唤 | 新时代中国好人故事365


他曾说:“一个科技人员,一辈子能干成一件大事,就是幸运的。”而他,用尽一生,干成了两件。
2025年秋,核物理学家、同步辐射物理学家、钍基熔盐堆先进核能系统的开拓者徐洪杰与世长辞,享年70岁。
徐洪杰曾两度在学术盛年转身,只为回应国家最迫切的需求;他用三十余年光阴,专注于两件大事,最终建成了上海光源这座科学殿堂,并点燃了世界上第一座钍基熔盐实验堆。人们怀念他,不仅因他璀璨的功绩,更因他那句朴素的话:“作为共产党员,就得多为国家的未来着想。”
将上海光源从蓝图变为现实
作为上海科创地标,形如“鹦鹉螺”的上海光源如今家喻户晓,徐洪杰正是其建设领军人。
1995年,任务下达时,徐洪杰的导师杨福家院士对他说:“五年,你不做其他研究,专心建设光源。”他接下了担子,却没想到,这条路走了整整十五年。面对同步辐射这个全新领域,他带着原子核所的团队,从零学起,完成了“从专家到学生,再成为专家”的艰难蜕变。
如何凝聚一支能打硬仗的队伍?徐洪杰有他特别的方法——谈心。身为工程总经理,他频繁地与骨干、与年轻人在办公室、在工地上交流。谈技术难点,也谈思想困惑。时间久了,他成了同事们口中亲切的“谈话专业户”。正是这种将心比心的引领,让团队在极度困难的条件下,爆发出惊人的能量。他总也忘不了那些画面:一位工艺员在安装现场,一年穿坏了十双鞋;加速器上近十万个信号接头,无一接错;价值数亿元的设备露天堆放,没有丢失一件……
2009年,上海光源竣工时,所有参与其中的人都明白,他们共同完成了何等艰巨的创举。

又一个“十六年”拓荒新一代核能
上海光源成功之际,正是国家谋划未来能源战略的关键时刻。中国钍资源丰富,而钍基熔盐堆被誉为有望改变能源格局的未来技术。这一次,徐洪杰再次受命“转身”,从熟悉的光的世界,走向“核”的未知荒原。
“中国是一个富钍的国家,钍资源可供核能发电用上几万年,”他曾说,“如果钍基熔盐堆能够推广,我们或许能解决能源的长远问题。”他深知,这是一条更漫长、更孤独的路。在这个领域没有捷径,“要有定力,准备好用二三十年,就做这一件事”。
徐洪杰带领队伍,从几十人发展到数百人,从上海转战甘肃武威的戈壁滩。在那里,他们不追求论文和奖项,只为建成一个真正可用的实验堆。戈壁的风沙见证了他们八年的沉默与坚守。
2023年10月11日,反应堆首次临界;2024年6月17日,首次达到满功率运行——这一天,恰好是中国首颗氢弹爆炸成功的纪念日。
历史的巧合,仿佛一种无声的致敬。这座世界唯一的钍基熔盐实验堆,承载着一个关于能源独立的宏大梦想,在荒漠中稳定运行起来。


高中毕业后,徐洪杰到河南柘城插队。1976年,县里派他去最穷的一个生产队当队长。看着歉收的麦田和乡亲们的期盼,这个年轻人跑遍公社和工厂,借来贷款,拉回红薯种子和化肥。这段经历让他刻骨铭心:“农民得吃饭,农村要发展,没有知识和技术,真的不行!”
1977年恢复高考,徐洪杰考入复旦大学,从此与核物理结缘。入党后,他担任系里的研究生政治辅导员兼支部书记。当校园里泛起各种思潮,他用最朴实的话给同学们定心:“爱国,就是要好好读书,好好做实验。”从田间地头到科学殿堂,那份“为国家做点实在事”的初心,从未改变。
徐洪杰总说:“我再干十年,干到80岁,90后挑大梁,我就能歇了。”学生们都以为,这位永远激情澎湃的领路人,会一直带领他们走下去。
直到生命最后的日子,他依然在忙碌。2025年9月14日凌晨,他还在为上海科技大学的学生准备课件,为团队整理技术报告。身边的人回忆,他当时充满干劲,完全看不出异样,还在电话里说“正在组织做技术总结,大概有500多篇”。
其实,徐洪杰原本计划在9月11日去复查心脏,只因一场工作会议而推迟。谁也没想到,这个小小的推迟,竟让他永远错过了挽救生命的机会。他走得如此安静,没有预兆,没有告别,只留下未竟的事业和满屋的书稿。
整理遗物时,同事们看到,他的办公室一切如旧:书架上挤满了书,桌上文件叠放整齐,那个用了很多年的茶杯,还静静地放在老位置。仿佛下一刻,他就会推门进来,招呼大家坐下,畅谈那些关于“光”与“核”的未来。
徐洪杰曾说:“一个科技人员,一辈子能干成一件大事,就是幸运的。”而他,用尽一生,干成了两件。



